更新时间:2014年12月30日 21:14
一座有着600多年历史的庙堂。希腊人、罗马人和埃及人一直对它都非常崇敬。然而,在这个时候,它也被夷为平地。那里还有一座大学,自从亚历山大大帝创建以来,便闻名于世。它继续教授、解释各种古老的哲学,从未间断,因而吸引了来自地中海沿岸各地的大批学子。这所大学没有遵照亚历山大主教的谕旨被关闭,但是主教手下的教士们却自己动手了。他们闯进教室,处死了柏拉图学派最后一位伟大教师希帕提娅,还把她残缺不全的尸体扔到大街上喂狗。
在罗马,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朱庇特的神庙被关闭了,古罗马宗教信仰的经典《古罗马神言集》被付之一炬了,首都成了一片废墟。
在高卢,在著名的图尔斯主教领导下,原先的天神被宣称为基督教中恶魔的前身,所以供奉它们的庙宇都必须从地球上消失。
在偏远的乡村,农夫有时候会冲上来保卫他们爱戴的天神,于是就会有军队奉命过来,用斧子和绞刑架平息这类所谓的"撒旦的暴乱".
在希腊,破坏工作的进程要缓慢一些。但是到公元394年,奥林匹克运动会还是被废除了。这个希腊人生活的中心(此时已连续存在了差不多1180年之久)既然已经不复存在,其他事情相对而言就容易多了。哲学家被一个接一个地驱逐出这个国家,最后,遵照查士丁尼皇帝的旨意,雅典的大学也被封闭了,维持学校运转的资金自然也被全部没收。硕果仅存的7位教授失去了生计,只好出逃到波斯。波斯皇帝倒是热情接待了他们,而且还让他们平平安安地享受晚年,恩准他们玩新奇的印度游戏--下棋。
在5世纪的前半期,克里索斯托大主教已经能够毫不夸张地宣称,过去那些作家的著作和哲学家们一起,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西塞罗、苏格拉底、韦尔吉尔和荷马早就被人遗忘在地窖和阁楼里了(更不必说那些被正派基督徒痛恨的数学家、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了)。要过600年之后,他们才能够重见天日,而在这段时间里,整个世界只能凭借着这些神学家赏赐的精神食粮过活。
这是一份奇怪的减肥食谱,绝不是一个均衡的食谱(套用医学行话来说)。
基督教会虽然战胜了异教的诸多敌人,但是仍然面临着很多严重的磨难。那些吵着要给古代的神灵烧香的高卢和卢西塔尼亚的贫苦农夫,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他们,让他们闭嘴。这是因为他们是异教徒,而法律是站在基督徒一边的嘛。然而,奥斯特罗哥特人、阿拉曼尼人和朗哥巴德人各执己见,争论是亚历山大教士阿里乌关于基督本质的说法对呢,还是阿里乌的死敌、亚历山大主教阿塔那修斯的说法对;朗哥巴德人和法兰克人对基督和上帝是"完全一样"还是仅仅"相像而已"争论不休;汪达尔人和撒克逊人在辩论,聂斯特利说的"圣母马利亚是’基督的母亲‘而不是’上帝的母亲"‘究竟对不对;伯艮第人和弗里西人在纠缠耶稣是否具有双重本质,即是不是半人半神。这些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野蛮人现在已经皈依了基督教,虽然在观念上有点稀里糊涂,但还是教会忠实的朋友和坚定的支持者,所以绝不能将之革出教门来处罚他们,也不能用永恒的地狱之火恐吓他们。对他们只能委婉地说服,然后用宽厚的仁爱和奉献把他们带回到正道中来。但是首先要让他们有明确的教旨,明白什么是应该坚持的真理,什么是必须反对的错误,才能够彻底解决问题。
正是由于人们希望使教义中的所有问题达到某种统一,最终便导致了一系列著名的会议,后来被统称为"基督教公会议"或者"基督教普世会议".自从4世纪中期起,这种会议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召开一次,以确定哪些教义是正确的,哪些教义包含有异端的嫌疑,因而应该被判为错误、虚妄和异端邪说。
公元325年,在离特洛伊废墟不远的尼西亚第一次召开这种会议。第二次会议是56年之后在君士坦丁堡召开的。第三次是公元431年在以弗所召开。从那以后,会议接二连三地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东岸的查尔斯顿召开了几次,又在君士坦丁堡连续召开两次,然后又在尼西亚,公元869年又在君主坦丁堡召开一次。
从那以后,会议就在罗马或者由教皇指定的某座西欧城市中举行了。这是因为,自从4世纪以后,尽管理论上皇帝有权召集这样的会议(这个特权的附带条件是,他要支付主教们的路费),但是人们普遍认为,对强有力的罗马大主教提出的建议应该认真对待。尽管我们不能肯定是谁主持了尼西亚的首次会议,但是后来的所有会议全都是由教皇主持的。这些神圣会议的决议,也必须得到教皇本人或者他的代表正式同意。否则,便不能被视为有效力的。
所以,我们可以辞别君士坦丁堡,到气候更宜人的西部地区去旅行了。
宽容与专制之争始终反复进行。有的人把宽容看成人类最伟大的美德,也有的人说它只不过证明人类有很多道德弱点。我不想探讨这个问题纯理论的一面,但是必须承认,教会的支持者在为残酷惩罚异端的行为加以辩解时,都讲得头头是道。
他们这样辩解:"一个教会和任何其他组织一样,比如一个村庄、部落,或者一座堡垒,必须有一个总指挥,有一套明确的法令和细则,那些教会的成员都必须强制服从。所以,任何人发誓加入教会,就同时默认了要尊重总指挥并遵守法令。如果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一点,就必须承担自己的决定造成的后果,并且离开教会。"
到这里为止,一切都非常正确,非常合理。
如果今天一位牧师感到自己不再信仰浸礼宗的教义,他可以转到卫理公会;如果由于某种原因他不再信奉卫理公会的教旨,还可以成为一位论教派、天主教派或者犹太教的教徒,甚至还可以转投印度教、土耳其的伊斯兰教。世界是非常宽广的,大门是为人敞开的,除了忍饥挨饿的家人,谁也不会对他说"不".
现如今是一个蒸汽轮船和火车的时代,而且还有无穷的经济机遇。
而5世纪的世界却不这样简单。当时要想找到一个不受罗马主教影响的地方,可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。当然,你可以从波斯走到印度,就像很多异教徒做的那样,但是路途迢迢,生存的机遇又非常渺茫,而且这样做还意味着他本人与其家人从此天各一方呢。
异端分子而且,假如人们由衷地认为自己对基督思想的理解是正确的,要说服教会对教义做一点改动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,为什么要放弃信仰自己喜爱的宗教的权利呢?
而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。
早期的基督徒,不管是正统信徒还是异端分子,都认为宗教教义是相对的,而不是绝对的。
如果联合会中一群博学的神学家硬要定义不可能定义的东西,将上帝的本质归结为一个公式化的东西,就像数学家因为对X的取值意见不一致而把对方送上绞刑架一样荒唐可笑。
但是,那时基督教唯我独尊和专制的精神已经牢牢地掌控了世界。直到最近,那些主张因为"我们永远不可能肯定谁对谁错"而倡导宽容的人,依旧有性命之忧,而且通常情况下,他们只能把自己的看法小心翼翼地隐含在拉丁文字中,仅仅有一两个绝顶聪明的读者才能参透其中的深意。